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教師應兼備高敏感力與強鈍感力----翁乾明
日期:2015-09-24 16:27:53  信息來源:   瀏覽量:241

教師應兼備高敏感力與強鈍感力

教育部福建師大基礎教育課程研究中心

翁乾明

一個值得關注的現象是:不少師德好、業務精的教師工作成效并不高。這可能與他們欠缺教育敏感力和身心鈍感力有關。

教育敏感力,就是敏銳地發現教育契機、迅速地形成教育靈感的能力。當年,家境貧寒的蔡和森,撿起了同樣出身貧苦卻一身少爺氣的劉俊卿丟棄的窩窩頭,遭劉恥笑,蔡和森陷入尷尬。徐特立及時上前,掰下一半窩窩頭,在眾目睽睽下大口大口吃起來,蔡和森熱淚盈眶。接著,孔校長立即召開全校大會。學生從孔校長那里得知:外表寒酸、被戲稱為“徐大叫花”的徐特立老師,是長沙城收入最高的教師,光省議員一職月薪就有200大洋!然而,他把錢都捐給了家鄉的教育。真是震撼心靈的教育!以上足見徐、孔二師過人的教育敏感力。教育契機就是這樣,往往隱藏于一笑一顰、一舉一動、一言一行、一人一事之中,卻又稍縱即逝,要靠教育敏感力來捕捉。

教育敏感力是教師必備的職業素養。它使教師從平淡的表象看到深刻的問題,能從日常事件中辨識特定的教育意義,能從學生的表情變化中發現自己的行為偏差,能在瞬間讀出學生內心的渴望并知道自己該做什么、該怎么做。對教學重難點的把握,對認知疑難點的體察,對人格薄弱點的發現等等,也都離不開教育敏感力。教育敏感力使教師有著靈敏的“教育嗅覺”,在特定情境下能迅速做出直覺判斷、形成朦朧預感,進而做出恰當的教育決策,或因勢利導或防微杜漸,既不拘泥于無意義的瑣碎,又不放過有價值的細節。

然而,在功利、浮躁的時代,敏感并不稀缺。學生難管、職稱難評、工作難做、關系難處、住房難購、競爭難緩等等,都會觸發教師敏感的神經,這就使“鈍感”更顯其超然、平靜、達觀的品格。比起敏感力,許多教師更缺乏鈍感力。

何謂“鈍感力”?這是日本作家渡邊淳一的發明。照他的解釋,“鈍感力”可直譯為“遲鈍的力量”,即從容面對生活中的挫折和傷痛,堅定地朝著既定方向前進的力量。雖然鈍感有時給人以遲鈍,木訥的負面印象,但卻是有意義的感覺遲鈍。鈍感力是不讓自己受傷、贏得美好生活的手段和智慧。鈍感力有五條鐵律:一,迅速忘卻不快之事。二,認定了目標就勇往直前。三,坦然面對流言蜚語。四,對嫉妒諷刺常懷感謝之心。五,樂于接受表揚并再接再厲。研究表明:鈍感力強的人交感神經常處于放松狀態,全身血液暢通,睡眠質量特別高,傷口愈合得特別快。高齡而健碩者普遍有“鈍感”的特征,他們不在乎別人的言語,總能用超然物外的眼光來看待個人的利害得失,從而“得”之不忘乎所以,“失”之也不痛心疾首。鈍感力表現在身、心兩方面,用通俗簡潔的話說,鈍感力強的人顯著標志是:吃得香,睡得好,拉得快;拿得起,放得下,想得開!所以,他們往往會站得高、看得遠、做得好。

鈍感力有三要素。一,忍耐。就是要有堅持到底的毅力。“人生是一串由無數小煩惱組成的念珠,樂觀的人是笑著數完這串念珠的。(大仲馬)二,專注。就是要“鎖定青山不放松”。把有限的時間精力聚焦在該做的正事要事上。有失必有得,鈍感的人所失的是芝麻蒜皮,所得的是卻是非凡業績。三,包容。就是要有兼容并包的胸懷。并非所有的誤解都能消除,并非所有的矛盾都能化解,并非所有的創傷都能撫平,并非所有的分歧都能彌合,并非所有的苛責都能幸免,重要的是要有“三容”氣度:容人,容言,容事。

與教育敏感力不同,教師的鈍感力是全身心的修煉,不能只局限于教育。故不妨稱之為“身心鈍感力”,其側重點在于心靈的柔韌度與精神的成熟度。

鈍感力是一種人生智慧。中國自古以來就有大智若愚、知雄守雌、難得糊涂、舉重若輕、以柔克剛、忍辱負重等成語,強調的就是鈍感智慧。人在世上,難免做錯事、犯糊涂、被冤枉、受傷害,鈍感力強的人會淡然處之,一如既往地專注于自己該做的事。而鈍感力弱的人,則常常撿了芝麻丟了西瓜,不僅壞了心情還誤了正事。

鈍感力是心智上的成熟。許多教師心智不成熟,甚至成了一方名師,其心智仍顯幼稚!遇事聯想太多、思慮過長。長期承受著無謂的心理重負,常因微不足道的事情而寢食難安;話說得很絕,事做得很擰,甚至做出過激的反應;爭利于一時一事,計較于只言片語;睚眥必報,錙銖必較,吹毛求疵,意氣用事。這類教師不僅苦了自己也苦了學生,在他手下的學生整天擔驚受怕,少有安全感。

鈍感力是一顆“平常心”。平常心使人自得其樂,泰然自若,波瀾不驚,生死無畏、猝然臨之而不驚,無故加之而不怒。平常心使人利不能誘,邪不可干,知天達命,不違自然,仰不愧于天,俯不怍于人。平常心使人寵辱不驚,看庭前花開花落;去留無意,望天空云卷云舒。平常心實在是清靜心、光明心、博愛心、敬業心、正直心。把是非、成敗、榮辱、得失看淡了,鈍感力自然就變強了。在功利化的社會里,若無“平常心”,難免因失敗而失落、因失落而失意、因失意而失志。我不病,誰能病我?以平常心看平常事則事事平常,平常心實在不平常!

鈍感力是信念上的執著。影視作品中的許三多、阿甘、郭靖的共同點是遲鈍、老實、缺心眼,但都執著、堅韌、一根筋。許三多始終把父親“好好活”和班長“做有意義的事” 的囑咐作為自己的座右銘,并凝結成自己的人生信條:“‘好好活’就是‘做有意義的事’,‘做有意義的事’就是‘好好活’”。于是他便執著地追求生命價值,從而淡化了挫折打擊的痛苦,錘煉了堅忍不拔的意志和自強不息的精神。

鈍感力是一種思維習慣。認定凡事有利有弊,不老盯著“弊”、放大“弊”,而是發現“利”、用好“利”。這就是“利導思維”。鈍感力強的人習慣于“利導思維”。一位業務好、能力強的教師,擔任中層副職10余載沒轉正,眾人替他打抱不平,他卻蠻不在乎,照樣專心做事,結果在新領域里闖出了一片天地!“河出潼關,因有太華抵抗而水力益增其奔猛;風回三峽,因有巫山為隔而風力益增其怒號。”類似地,鈍感力強的人,善于將挫折轉化為資源。

鈍感力是一種解脫能力。為什么有相當多的教師都認同自己是“焦郁碌”(焦慮、郁悶、忙碌)和“恐煩生”(恐懼、煩惱、生氣)式的人物?有諸多內外原因,而好“鉆牛角尖”,不能及時地從各類紛擾中解脫出來是重要原因。鈍感力的培養,將使教師變得專注如一、風清云淡、臨危不懼、處變不驚,將為教師擺脫困擾、重振旗鼓、自我保護、協調關系、煥發活力、找回職業幸福感開辟了全新的路徑。

上世紀60年代布拉德伯恩(Bradburn)有個重要發現:人的積極情感與消極情感同主觀幸福感密切相關,但并不是同一維度的兩個方面,而是兩個彼此獨立的維度。比如,一個深藏巨大痛苦的人也會有心花怒放的時候。同理,教師的教育敏感力(屬職業敏感力)與身心鈍感力也并非同一維度連續體的兩極,而是相互獨立的素質。

教師的教育敏感力與身心鈍感力相輔相成而非此消彼長。換句話說:一個在教育上很敏感的教師,也可能在精神上很鈍感!他既能見微知著,又能不動聲色;既能明察秋毫,又能大智若愚。如果說,敏感力是對外的洞察力,鈍感力則是內在的堅持力;敏感力是對細節的覺察力,鈍感力則是對全局的掌控力;敏感力是對刺激的感受力,鈍感力就是對挫折的耐受力;敏感力是對情境的識別力,鈍感力就是對困境的超越力;敏感力是對問題的思考力,鈍感力則是對愿景的執行力;敏感力是聯想的發散力,鈍感力則是意志的收斂力;敏感力是對時機的捕捉力,鈍感力就是對紛擾的擺脫力。敏感力使人看到一點就想到很多,鈍感力使人看到很多卻想到一點(關鍵?。?;敏感力幫人處理事情,鈍感力幫人處理心情;敏感力使人舉輕若重,鈍感力使人舉重若輕。二者相得益彰。

莫言就是職業敏感力與身心鈍感力共存互補的最好例證。他在瑞典學院的演講中特別強調:“《透明的紅蘿卜》是我的作品中最有象征性、最意味深長的一部。那個渾身漆黑、具有超人的忍受痛苦的能力和超人的感受能力的孩子,是我全部小說的靈魂,盡管在后來的小說里,我寫了很多的人物,但沒有一個人物比他更貼近我的靈魂。”用本文的話語體系來講,這個黑孩子,同時具備了超強的敏感力和鈍感力!而他正是莫言的化身!莫言的職業敏感力體現在信手拈來的個性化的描述、陌生化的處理、超驗化的神秘。他的身心鈍感力表現在面對各種誤解、非議、攻擊、誹謗,若無其事、泰然處之,靜心創作以至著作等身。同理,教師有了教育敏感力,才能以小見大、隨機應變;有了身心鈍感力,才能神經粗壯、意氣風發。

在諸多名教師的身上,都可以看到高教育敏感力與強身心鈍感力的和諧統一。這使他們的教育總能在眼前與長遠、知識與能力、科學與人文、自由與紀律、情感與理智之間把握得恰到好處,保持著足夠張力。他們知道何時該小題大做、防范未然;也懂得何時該裝聾作啞、息事寧人。哪怕在飽受沖擊時依然悠然自得,在壓抑屈辱中照樣活力四射。在這個和諧統一的背后是堅定的教育信仰。

若對教育敏感力與身心鈍感力作二維分析,可把教師大致分為四大類。一,高敏感強鈍感。這類教師既精明又開明,既能從平淡中見真奇,又能在紛亂中顯淡定,具有成為卓越教師的素質。二,高敏感弱鈍感。這類教師有完美主義傾向,眼中盡是麻煩,情感淹沒理智,喜歡把不成問題的事當作大問題。這類教師會有優秀業績,但容易精神衰竭。三,低敏感強鈍感。這類教師心理強度高,但缺乏敏銳目光,不能未雨綢繆,只能左右招架,窮于被動應付。這類教師盲目而堅強,但少有出色表現。四,低敏感弱鈍感。這類老師工作上麻木不仁,心理上不堪一擊,缺乏職業訓練,不適合當教師。前不久,網曝青海一女老師在2分鐘內抽了男生8個耳光的視頻,備受關注。而她是公認的優秀教師,就連被打的學生家長也表示對老師沒有意見,希望老師該怎么管就怎么管!這位女教師大體屬于“高敏感弱鈍感”型。她的高敏感使她意識到對這類學生不能放任自流,她的弱鈍感又使她夸大事實、反應過激、失去分寸。

當然,教師的敏感與鈍感均有健康與病態之別。諸如能從微不足道的細節中發現安全隱患等等,凡有助于師生健康成長的敏感都是健康的敏感。而諸如受到無意冒犯就暴跳如雷等等,凡不利于教育教學正常開展的敏感都是病態的敏感。同理,凡是能排除紛擾、專心從教的鈍感是健康的鈍感;凡是神經麻木、智力低下,妨礙教育教學開展的鈍感都是病態的鈍感。

身心鈍感力較之教育敏感力更容易被忽視,而它理應成為教師的一門必修課。以下略談教師身心鈍感力的培養。

  1. 謹防“蜈蚣效應”。此效應源于一個寓言故事。一只青蛙和一只蜈蚣是鄰居,一天,青蛙忍不住請教蜈蚣:“你有那么多的腳,怎么才能配合得如此默契、行走得如此自如?”“哎喲!這事我從來沒有想過。讓我想想!”當蜈蚣開始關注每一只腳如何動作之后,就再也爬不動了。類似的效應就是“蜈蚣效應”。這個寓言的啟示太多了:一,把不成問題的事當作問題就會釀成大問題!二,不盡快從人為鎖定的狀態中解脫出來將陷入危機!三,作為推論:只有當你認定消極事件為“不幸”時才真正成為“不幸事件”!美國射擊名將埃蒙斯在奧運會上連續三屆都因最后一槍而功虧一簣,就是典型的“蜈蚣效應”。
  2. 樹立“榕樹精神”。 我發現,一顆榕樹籽落在雙面水泥墻與一小塊水泥地的夾縫中,照樣長出了綠苗,其底部的須根,悄悄地地爬過水泥地扎入土中。枝條間伸出的氣生根,一扎入地里,就很快壯大成“支柱根”。于是這小樹就通過底部的須根和上部的氣生根的伸展,超越了三面水泥的阻隔,為自己開辟了全新的生長環境。它將茁壯成長為參天大樹!在無人為干預下,榕樹會因根根相連、柱柱相托、層層擴展,最終形成遮天蔽日、獨木成林的奇觀。所以,“榕樹精神”至少有兩大含義,一是專注堅韌,二是根深葉茂。只有精誠專一、超越困境,才能枝繁葉茂,生機勃勃。
  3. 注意“抓大放小”。電腦的內存空間是一定的,當電腦運行速度變慢時,就要及時刪除過多的小插件小秩序,以保證主程序有充足的運行空間。同樣道理,我們也要排除干擾,把精力集中在正事要事上。如果把具有負性刺激作用、如同蚊蠅般的“瑣碎”稱為“小”,而把自己應當做、喜歡做的正事要事稱為“大”。 那么一定要既抓大又放小。因為,當你朝著既定目標奔跑時,蚊蠅想叮也叮不上,即使被叮上了也不那么難受。“抓大放小”者,并非看不到“小” 的存在,只是對“小”視而不見、聽而不聞、知而不覺、擾而不煩而已。畢竟“將軍趕路,不捉小兔”。
  4. 善于“轉換視點”。地面上是大雪紛飛,飛機上看晴空萬里。轉換視點,結果不同。同理,缺乏鈍感力的教師,或是死心眼、硬是用一個視點看問題,或是太自我、總是用個人的喜好代替他人的喜好,常常誤解或傷害了他人,這反過來又給自己增加了無盡的煩惱。故要學會靈活“轉換視點”,設身處地體察他人的所思所想所作所為,能透過他人的外顯行為,迅速準確地理解其真實想法、情緒狀態和行為動機。準確的移情是教師的重要本領。有調查表明,通情達理、善解人意的教師特別受歡迎。
  5. 堅持“面向未來”?!妒ソ洝分杏袀€寓言故事:耶和華痛恨所多瑪人的罪惡,命令天使在日出之前毀滅所多瑪城。他提前通知城中唯一的義人羅德帶家人逃亡,還特別囑咐:“千萬別回頭”。天明時分,天使開始毀城,剎那間所多瑪成了人間煉獄,在逃亡路上的羅德之妻忘了神的囑咐,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,便立即化成了鹽柱。這是一個發人深省的寓言!鈍感力弱的教師往往習慣于“回頭看”,無法走出過去的陰影,對過往的苦痛忘不了、放不下、想不開,每每觸景生情,引發不快聯想,時時深陷其中,弄得身心憔悴,成了現實中的“羅德之妻”。明智選擇是:告別過去,面向未來,快樂、專心、投入地做好眼前該做的有意義的事情。
  6. 告誡“不要在乎”。人一旦對權力、名利、地位太在乎,就容易怨聲載道、灰心喪氣、悶悶不樂,甚至一蹶不振、破罐破摔、誤入歧途,結果是自找苦吃、自尋煩惱、自作自受。不該在乎的千萬別在乎,否則負累多、煩惱多、郁悶多、傷害多。我們不在乎的是那些身外之物,而該在乎的是內在靈魂。一個人的高潔靈魂和真才實學是任何人都剝奪不了的。“文革”期間,著名學者梁漱溟遭遇惡意詆毀,所有的字跡、簡牘、圖書都被燒毀,他卻若無其事地說:“這些身外之物燒毀就燒毀吧,但是思想是永遠燒毀不了的。”所以他活得依然豁達、灑脫。所以,鈍感的別名叫“不在乎”。

總之,以教書育人為使命的教師,應同時具備高的教育敏感力與強的身心鈍感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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