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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德冷漠呼喚公民精神----翁乾明
日期:2015-09-24 16:26:54  信息來源:   瀏覽量:166

道德冷漠呼喚公民精神

教育部福建師大基礎課程研究中心

翁乾明

2011年10月13日下午,年僅兩歲的女童小悅悅在佛山的巷子里,被一輛面包車兩次碾壓,幾分鐘后又被一小柜車碾過。而在七分鐘內從女童身邊經過的18個路人,竟然對此不聞不問。最后,一位撿垃圾的阿姨把小悅悅抱到路邊并找到她的媽媽。小悅悅被送到醫院后不久經搶救無效離世。

冷漠之極,令人發指!我不敢相信會有這么多人見死不救??墒?,類似的冷漠已不再稀奇:孕婦因制止犯罪而胎死腹中,受益人竟然拒絕為孕婦出庭作證;汽車撞傷了人,駕車人逃之夭夭;小偷把手伸進老人的口袋,目擊者視若無睹;孩子掉進水里了,岸邊的圍觀人人討價還價;流氓當街調戲婦女,眾目睽睽卻無人上前施救……同類性質的事件,從城市到鄉村都在不斷地發生著。

我試圖證明上述現象都是媒體炒作,極力搜尋各種人性美的事例。今年12月5日,央視《今日說法》報道了令人欣慰故事——“送不出去的賠償”。說的是老太太與小女孩,冒著酷熱走在鄉間小路上,同村的劉士圣開著三輪摩托車經過,好意勸她們搭便車,不想在途中遭遇車禍,老人摔出后經搶救無效死亡。這是一個典型好心辦了壞事的案例??稍诶先说南眿D李孝香沒有責怪,沒有抱怨,面對劉士圣四次送來的賠償款,李孝香抱定一個信念:“劉士圣做的是好事,好人應該有好報”,她拒收賠償款。劉士圣第五次來到李孝香的家,沒有帶錢,只問一句話:“我能為你做什么呢?”“教我種地瓜吧!”就這樣,一切復歸于平靜。這案例著實讓我有了久違的感動。本來,人與人的關系就應當如此簡單——正直而善良,溫馨而美麗。

我還注意到了:汶川大地震后涌現了一大批志愿者;公交車上確實還有人給孕婦與老人讓座;還有吳菊萍向墜樓女孩伸出雙臂;四名安徽乘客在上海公交車上勇斗歹徒以致負傷……然而,良心告訴我,如果依然堅持說:道德冷漠純屬偶然,在我們身邊見義勇為、伸張正義的人比比皆是,就如同掩耳盜鈴、癡人說夢,本身也是一種道德冷漠——對社會問題視而不見!

何謂道德冷漠?冷漠,就是對人或事冷淡、不關心。道德冷漠就是對道德的冷淡與不關心。從表象上看,是明顯缺少道德上的責任感、使命感、正義感、尊嚴感、羞恥感、愧疚感;從本質上看,是人性的扭曲,是善良的泯滅。道德冷漠作為一種善的缺乏,其內涵有:一是道德敏感的低下??偸锹槟静蝗?,無動于衷。二是善惡是非觀念的缺失。認定存在的就是合理的。事不關己,高高掛起。三是同情心的缺乏。不再設身處地,將心比心。四是道德義務的放棄。少了點忠肝義膽,該出手時不出手。道德冷漠,使人面對不道德行為,不再激起良心上震顫感。其實,南京的彭宇案,天津的許云鶴案,都存在著“是撞人還是助人”的迷思,都觸及到善與惡、是與非、作為與不作為的道德抉擇,都與本文所說的道德冷漠密切相關。

個別的道德冷漠并不可怕,可怕的是群體性(社會性)的道德冷漠。即:在面對國家危難、他人不幸、社會不公、邪惡現象時,表現出的普遍的看客心理、群體不作為和令人心寒的集體沉默。因為,它使社會失去了重要的監督、制約、修復的力量,這勢必助長邪惡,扼殺良善。在這種情況下,難免出現“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銘,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”的亂象。普遍化了的道德冷漠絕非一個孤立現象,有著深刻復雜的內在原因。

那么,是什么原因導致普遍化的道德冷漠呢?

有人認為是臣民社會造成的習得性無助。在臣民社會里,普通人連命都掌握在主子的手里,對公共事務更沒有發言權,說了也白說,干脆就別說。對邪惡只能忍氣吞聲,漸漸地習以為常,這在心理學上叫做“習得性無助”。當人們無能為力,無可奈何,不能當家作主時,也只能當“看客”??梢?,要告別道德冷漠,就要告別專制,告別話語霸權,告別無尊嚴的生活。

有人認為是法律制度的不健全。許多國家都有保護好心施助者免遭起訴的法律。在美國和加拿大,當施助者造成受助者額外的傷害時,照樣受到法律保護。在意大利、法國、日本的法律規定公民有義務幫助身處困境者,若會傷及自己可不救助,但有義務撥打當地緊急電話。最近在英國一項研究表明,盡管有潛在的風險,大多數醫生還是愿意充當好心的助人者。法國有“怠于給予救助罪”, 1997年在戴安娜王妃事故中,攝影師就因為觸犯了法國的好心人法律而被調查。德國、西班牙等國都有“見死不救罪”。而我國同類的法律漏洞很多,無形中縱容了道德冷漠。

有人認為是傳統的宗親思想。相當比例的中國人是以血緣(親緣、地緣)關系來確定處事原則,對非血緣關系的人與事漠不關心。方爾加教授指出:儒家相當缺乏道德公共性,重血緣輕公理、重差等輕平等、重整體輕個體,致使中國傳統倫理缺乏公德意識。難怪費孝通先生稱中國社會為“熟人社會”,即狹隘的關系社會、人情社會、小圈子社會。“熟人好辦事”。在熟人社會中常以關系代替契約,以感情代替法理,公平與正義被輕慢,對外人、陌生人、圈外人持冷漠、排斥、甚至敵對的態度。

有人認為是轉型期的價值混亂。建國初期,整個社會洋溢著助人為樂的熱情,扶危濟困、見義勇為的行為蔚然成風。之后經歷了多次的道德顛覆與重建的過程,造成價值混亂,長期固守的價值信念被動搖;改革開放引發了多元價值體系的碰撞,使人們無所適從;市場經濟的基本特征是講求效益,因認識上的偏差,對于零效益或負效益的利他行為容易讓人避而遠之。

有人認為是社會不公和官員貪腐。官員貪腐對社會道德產生了巨大的殺傷力,動搖了人們對國家的信賴感與歸屬感。社會不公、貧富懸殊使弱勢群體產生強烈的無助感和被剝奪感,道德積極性受挫。弱勢群體仇富、仇官心理日益增長,一些人把不道德行為當作被剝奪的補償。強勢階層的道德冷漠與霸道行徑,不斷加深官民、貧富、干群、醫患、城鄉、勞資等群體之間的矛盾沖突,強者通吃、利益交換泛化成了一般的行為準則,危及到互幫、互助、互愛的道德基礎。

還有許多頗有見地的觀點。但我認為,日益凸顯的道德冷漠,主要是在轉型期公民精神缺乏遭遇社會信任危機所導致的。公民精神缺乏如“干柴”,社會信任危機如“火焰”,“干柴”遇“火焰”就會燃成“灰燼”,這“灰燼”就是道德冷漠!

所謂公民精神,就是國家公民對公共生活及公共事務的積極關懷、體認和參與。它包括責任擔當、誠信踐諾、公德意識、政治參與、普世關懷等方面。其核心理念是權利與義務相統一,不僅需要對公共領域的認同和自覺,更要在公共實踐中不斷積累。小到不隨地吐痰、不亂丟垃圾、遵守交通規則、公共場合不喧嘩等等,以我的自由不妨礙他人的自由為前提。大到公正執法、民主參與、見義勇為、信守契約、熱心公益、維護國家尊嚴等等,以建設和諧的公民社會為旨歸。任何社會都可分為“私人空間”和“公共空間”,前者指向公民個體的權利和自由,后者指向公民個體對社會所負有的義務和責任。公共精神強的人,珍惜自己的“私人空間”,尊重他人的“私人空間”,維護大家的“公共空間”。

中國留學生在國外都有被人多管閑事的遭遇。你在陽臺上曬被子,鄰居打電話叫警察出面干預,說這樣做有礙市容;你下火車拎著一大堆的東西,就會有小伙子過來問是否需要幫忙;晚上你的孩子大聲哭鬧,鄰居會懷疑你虐待小孩而向警察投訴;你步行闖紅燈,一旁的老太太會生氣地提醒:“年輕人,你這樣做不感到害臊嗎?”你在公共場所大聲喧嘩,眾人會一起投來責備的目光;你沒有按規定在路邊停車,任何一個路過的人都可能提醒你或抄你的車牌……“愛管閑事”恰恰體現了老外身上所特有的“公民精神”——強烈的的權利意識、規則意識和責任意識,人們在守護“私人空間”的同時共同守護“公共空間”。

公共精神缺乏尚可借助信心逐步培育,可是一旦遭遇社會信任危機就會雪上加霜。

從蘇丹紅到三聚氰胺、從地溝油到烤鴨油,每個“創意”都令人怵目驚心。一對令我十分尊敬的教授夫婦,學問很深,人品很好,但對社會的信任度卻很低。他們只吃自家種的菜,兩夫婦在自家的露臺上用20幾個箱子種起了十幾樣的蔬菜,每天培土捉蟲。他們說:“吃買來的蔬菜無異于慢性自殺”。試想,當人們打開水龍頭,就擔心漂白劑超標;過馬路,就擔心汽車闖紅燈;吃葷的就怕激素、吃素的就怕毒素,喝飲料就怕色素、喝白開水也怕有害元素時;當黨政公檢法人員貪污、腐敗、買官賣官、欺壓百姓、營私舞弊、吃喝嫖賭毒,揪出一個倒下一片,省部級干部落馬的事件頻頻曝光時;當人們得知商人們爾虞我詐、坑蒙拐騙、非法牟利無不用其極時;當人們感到不但要時時提防自己的好意被詐,還要提防他人的好意有詐時;當人們發現身邊有那么多的好人吃虧,有那么多的小人得志時……難免會得出一個偏激的結論:這個社會處處是陷阱,什么都不能相信,誰都不能相信!這就是“社會信任危機”。

“社會信任危機”是指人們普遍地不相信各方的真誠或忠誠,對其兌現承諾嚴重缺乏信心而導致社會生活瀕臨解體、混亂的狀態。在這種狀態下,人們只能退守“私人空間”,不再守護“公共空間”,這就意味著公民精神的萎縮。這又勢必導致“公共空間”被任意踐踏,從而表現為普遍的“道德冷漠”。而“公共空間”被擠壓,又會反過來危及“私人空間”,影響個體的生命質量。比如,服兵役屬于“公共空間”,如果大家都不服兵役,那么就會國破家亡,“私人空間”也就蕩然無存了。社會信任危機會使公共精神更加萎縮,進而使道德冷漠更加嚴重,同時伴隨著道德滑坡,使人們的生活狀態惡化,這又加深了社會信任危機,進入了惡性循環??梢?,社會信任、公民精神、道德冷漠、生存狀態四者是密切相關的。

那么,該如何消除“道德冷漠”?

無論如何,我相信:總體而言中國人民富有正義感、惻隱之心、羞惡之心、恭敬之心、是非之心,普遍的“道德冷漠”不過是上述優秀品質在轉型期被遮蔽之后的產物。消除道德冷漠,需要多管齊下。但要著力培育公民精神。因為,公民精神是公民社會的靈魂。公民精神是公民對“公共”的堅定信念和崇高品德。在公民精神奮發昂揚的社會里,公民們會變得特別“愛管閑事”,不道德行為將成為“過街老鼠”。

不受制約的權力是邪惡,政治體制的改革勢在必行。但體制再好,沒有公民精神也建不成現代公民社會。多數人的公民精神極為重要。中國腐敗之所以嚴重,主要是制度上有漏洞,其次是腐敗者道德敗壞,第三是多數人缺乏公民精神。如果多數人富有公民精神,腐敗分子稍有動作就會被曝光,就不會有那么多的腐敗現象。而公務員的公民精神也十分關鍵。公務員也是公民,只不過是受托行使權力的公民。當前,官員的公民精神正面臨著嚴峻的挑戰!歷數各地發生的群體性事件,無不是由單一的事件發展成群體性的對抗,暴露出地方黨政干部嚴重缺乏“公民精神”——他們沒有守護好“公共空間”,侵犯了公民的私人空間,忘記了自己手中公權的受托性。官員的不作為或亂作為,大大動搖了政府公信力。有“善” 官才有“善”政,有“善”政才有“善”治。只有根據權責關系,按規則辦事,服務于民,取信于民才能重建公信力。

教育是社會的良心,面對“道德冷漠”教育能做些什么?

“他山之石,可以攻玉”。北歐芬蘭可以啟發我們打開公民教育的新思路。

進芬蘭超市購物,顧客自己在電子稱上稱量,自己撕小票,自己封袋口;停在超市外的自行車不必上鎖。免費公廁的便池干凈得超過自家,衛生紙、洗手液一應俱全,卻無人看守。就算是在車流稀少的深夜街頭,當紅燈亮起,車子也會停下安靜等候,沒人闖紅燈。除總統外,芬蘭整個公務員系統中只有總理和三位部長享有專車,專車也只能在上班時使用,下了班就只能用私家車或騎自行車。公務接待后,要及時在網上開列清單公布,若有問題媒體就會馬上曝光,公眾就會立刻舉報,芬蘭原央行行長在一次公務接待中,違反規定多點了一道鵝肝,被媒體曝光而引咎辭職。公務員考試試卷的背面印的就是答案,人們嚴守考試規則:在前2個小時只做題,之后的10分鐘才對照答案,無論對錯都不涂改??忌豢纪暝嚲椭莱煽?。夏天,一些人家會在門口擺箱蘋果免費供路人食用,旁邊還立一個寫著“祝夏日快樂”的牌子。

在芬蘭孩子從上小學開始,老師就提倡、鼓勵孩子直呼教師的姓名,認為這有利于培養師生的平等意識,而“學生不僅與教師是平等的,與總統也是平等的。”芬蘭的中小學幾乎沒有考試,但近年來,在經合組織(OECD)主辦的全球最權威的能力測試——國際學生評估項目(PISA)中次次總分排名第一,震驚了世界!該項目評估的是15歲學生的閱讀、數學、科學能力。芬蘭實行“無競爭”教育,在義務教育結束時也不組織統考;任何假期都不給學生留作業,父母從不送孩子上補習班。教師幾乎不批改作業,學生會自己對照答案找出問題和差距??荚嚦煽儾慌琶划斪魇菍W生隱私受到保密。孩子每天睡眠充足,有大量時間發展興趣愛好。上體育課列隊,不是按高矮依次排列,而是按先來后到為標準排列,以免歧視矮個子之嫌。成績不佳也不可恥,因為芬蘭“需要各種不同的人才。”在公共場所,輕聲細語不打擾他人,咳嗽時會捂緊嘴巴背對別人,善于傾聽不隨意打斷別人的談話……他們執著地認為:學會尊重別人比擁有淵博知識更重要。

在這里我們看到:芬蘭不僅限于學校,全社會都在高度信任的基礎上進行著公民教育。在我們眼里,芬蘭人“較真”、“傻帽”,這恰恰是人家公民精神的標志!芬蘭的教育有點“無心插柳柳成蔭”的欣喜——在培育強大的公民精神過程中“意外”地收獲了高質量(相比之下,我們的教育卻有著“有心裁花花不開”的無奈——拼命抓質量卻失去了公民精神這個核心質量)。芬蘭的學校教育全方位地、潤物細無聲地培育著公民精神,已經成功地使權利與義務相統一、公平與正義相統一、尊重與平等相統一、自由與責任相統一、民主與法治相統一的公民精神成為每一個師生的第二天性——一種人格化的內在力量。要知道,歷史上芬蘭也曾經是一個貪污受賄橫行、腐敗成風、道德冷漠的國家!如今“透明處處可見,監管無處不在”,幸福指數全球第一,是公民精神的成功培育拯救了這個國家!

面對道德冷漠,學校不能被動適應,應主動引領。我們要把學校當作一個理想的小公民社會來設計、來運作,在信任的基礎上,實施全面的公民教育,培育富有公民性的未來優秀公民!公民教育不是一個點,而是一個面,是與社會轉型相呼應的教育大轉型!它的著眼點在于培植未來公民身上熠熠生輝的公民精神!這比起多考上幾個清華北大、又得了幾塊國家獎牌要珍貴千百倍!

公民教育,就意味著要放棄分數第一的、人盯人控制式的、貓抓老鼠式的管理;意味著不培養唯唯諾諾的臣民;意味著教育大家不能只顧自己、不管別人;意味著使學生領悟到:把公家當作 “唐僧肉” 任意切割其實就是在切割自己身上的肉;意味著使每個未來公民有信心以全新的形象展現在國際舞臺;意味著教會學生更加關心國家的富強、文明、安定、和諧,如同關心自家事一樣;意味著能對頭上的星空和心中的道德法則有著常新的驚嘆和敬畏;意味著堅信一個利用職權占小便宜的人,是不道德、不守信用的人;意味著讓每個人認識到,在一個成熟的公民社會里,人際關系就這么簡單:人們只要盡職盡責、遵紀守法就會受人尊重,不必為趨炎附勢、爭權奪利而費盡心機;意味著使人人都能嫉惡如仇,做到“路見不平一聲吼,該出手時就出手”,即使出不了手,也要出于良心、正義立即撥打報警電話。

公民精神激發公民熱情,公民熱情催生公民智慧,公民智慧沖破道德冷漠。面對“道德冷漠”,再高明的伎倆都無濟于事,務必從靈魂深處樹立起高貴的公民精神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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